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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背驮来的城市

夕阳下的罗马街

金沙县鼓场街道

900年前,在今天的金沙县城以东二三公里处,有一个名叫沙溪的地方,即今天的黔北电厂所在地,开始了最初的商业活动。

沙溪以沙溪河得名,河之东,大娄山余脉延伸至此,为播州地;河之西,乌蒙高原俯就于河,为水西府所辖。沙溪地处播州和水西势力范围之末,又是川陕、晋深入乌蒙、苗岭的要冲,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。

既为战略要地,前人便在今金沙县城所在地的河沿立栅,建成军营。战鼓立于营中,击鼓之际,将士出征,喊杀之声响彻天际。“打鼓寨”之名就此而来。而沙溪,元代驻有长官司,明代驻有巡检司。既为行政中心,人口也就密集,商业随之而兴。“永兴老场”(史称打鼓老场)从宋至明末清初,存在了几百年。清顺治十二年,一张姓人士首倡在打鼓寨开新场,与三公里外的永兴老场唱起了对台戏,这一唱,竟唱成主角。于是,打鼓新场“粉墨登场”。到清末民初,打鼓新场成为商业重镇,民间有“一打鼓,二永兴(湄潭),三茅台(仁怀),四鸭溪(遵义)”之说,打鼓新场一跃而成黔北商业重镇之首。

1941年,民国政府设置金沙县,以打鼓新场为县政府驻地。“金沙”县名以打鼓新场东南郊之“金宝屯”、东北郊之“沙溪坝”两地名各取首字合成。另外,“金沙”二字也寓意深远,一取古人“政治修明,可使黄金和沙土同份”;二取“披沙拣金”之语,寓人民精明与勤劳之意。

金沙县处于乌蒙与娄山交汇要道,辐辏于四川之古蔺,黔北之仁怀、遵义,乌蒙之大方、黔西、毕节,黔中之修文、息烽之间,转换于川南、黔北、黔西往来之际。

从宋初在沙溪设立管理机构开始,到元代在沙溪兴起商业集镇“永兴场”,再到清初开创打鼓新场,有文字记载的商业活动已达700年。遥想当年,马帮活跃于崇山峻岭之间,马蹄腾驾于千沟万壑之上,一拨又一拨骡马歇脚于打鼓新场,魁梧的汉子仰脖灌下一碗老酒,吆喝一声撵马长调,追撵着骡马的蹄印,追撵出播州、水西永宁边陲古镇的喧腾。

辐辏川黔九县重镇

从“打鼓寨”到“打鼓新场”,这里似乎愈来愈远离战火,愈来愈商业满城、弦歌不绝。其实不然。据20世纪90年代出版的《金沙县志》载,有文字可查的战事从元代至民国时期,就有16次之多。其中,元、明战事有:会灵关之战、沙溪之战、水西安氏和播州杨氏沙溪争夺战等;清及民国战事有:吴三桂血洗水西、新场之战等。

这些战事,多以打鼓老城或新场为争夺对象,并波及金沙县城甚至影响到乌蒙高原、大娄山脉,抑或苗岭地带。战事所需,成千上万武装人员聚集一地,也会带来一些商贸往来。于是乎,打鼓营盘变为“打鼓寨”。马背驮来战事,也驮来商贸活动。至清初开场后,这里也随之成为商贸中心和物资集散地。

当然,打鼓新场的繁荣,到底不是依赖于战事,而更多依赖于清代中期盐运事业的兴盛。据黔北学者徐文仲在《川盐入黔与黔北的经济发展》一文中介绍,从清乾隆时期起,川盐入黔水道分为永宁、仁怀、綦江、涪陵四大口岸,永宁口岸起运深入乌蒙腹地,仁怀口岸起运经金沙而入黔西、清镇、安顺,綦江口岸经桐梓、遵义转运各处,涪陵口岸经沿河、思南而达铜仁岑巩、丹寨等地。另据《贵州商业古镇打鼓新场——行走贵州》一书介绍:从长江入赤水河到仁怀茅台起岸后,川盐进入陆地驿站打鼓新场、滥泥沟后,成扇面形深入黔中各地数百里。

因食盐的运输,马帮应运而生。在赤水河岸、六广河岸、乌江深处,成百上千的骡马负重而行,马蹄踏破山中晓月,嘶鸣响彻在大山深腹。一支支马帮穿山越岭进入黔中,又捎回山中的土特产品。打鼓新场成为百里范围内的土特产集散地。盐运的兴盛,土特产的流通,使得打鼓新场在战事的间隙空前地繁荣起来。

为安顿骡马,形成了一条供马帮出入的街道——骡马街,即:今金沙县城之罗马街。骡马街上马帮众多,盐号林立,又带动了相关服务行业应运而生。于是,与骡马街街口相衔接,又一条商业大街——中街(今紫金街)便顺势而生,成为当年打鼓新场的商业中心,“富生同”酱醋行就是当年最负盛名的商行之一。在中街南端,一条街往山麓而行,又街顺坡而至田坝,称杨叉街。杨叉街、中街、骡马街四向延伸,便形成了方圆数平方公里的城市,这就是当年作为黔北商业第一镇的打鼓新场繁华闹市。

马背驼来的这座城市,成为当年辐辏川黔九县的军事要塞和商贸重镇。

探访旧迹 见证沧桑

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随贵州省写作学会到金沙采风。傍晚,我与几位同仁,在当地友人的带领下,来到长安路上。据友人介绍,长安路是县城扩建后的主要街道,也是金沙县城商业活动的重要地段之一。华灯初放之际,车来人往,林立的商铺间人头攒动,一幅现代都市夜景图跃于眼前。

我们徜徉在今日的罗马街上。这条如今处在县城西北一隅呈东西走向的长街,正是当年打鼓新场马帮和盐号比较集中的一条街。曾有的喧闹,可从我们走访的“总盐号”得到一些见证。

“总盐号”地处罗马街中段,占地四五亩,坐东向西,大门正对罗马街。从大街进去第一道门为两开合的巨大木门,门的外面包有一层铁皮,铁皮上布满铁疙瘩。随后,经过第一个四合天井,穿过第二道大型圆门。圆门两边的旧时房屋尚存,落地柱有石墩稳稳托住,边上的吊柱镂雕如大红灯笼式样,窗上雕花十分精致。再进第三道两扇开的木质大门(现只存门洞),到第三进的四合天井。第三进的四合院保留了较多的极具价值的木雕艺术作品。从第三进的四合天井上五六级石阶,便到整幢建筑物靠山的楼房了。后门是一道小铁门,可达屋后山顶。

据院内年长者刘光熙老人讲述,他于1951年从黔西县调到金沙县工作,就一直住在“总盐号”,他刚住进这幢盐号时才23岁,现在已经80岁了。刘光熙说,这幢三进四合连体大院,除了正门外,以往两边其实还各有一道小门,但现在两边的门早已不见了,只保留着正门,供大院内25户人家出入。

从20世纪90年代起,南院居民先后改建新房,所以现在从一进到三进的南院已旧貌全无。北院因属于单位,个人不能随意翻修改造,大致还保留下当年宏大的构架,只是近年来,情况稍有变化,个别房屋有所改动,但北院丰韵尚存,还可窥见其当年的繁复与深邃。

谈起“总盐号”的古今,刘光熙说,如果能够把这幢三进四合连体大院完整保留下来,建成“金沙县盐号博物馆”,那么,金沙就多了一处文化风景,成为打鼓新场几百年盐运的历史见证。

如何保留城市的记忆,守住一方地域的文化积淀,这是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一道难题。我想,智慧、勤劳的金沙人民定能破题而出,再造金沙经济社会与文化发展的辉煌。

(作者系遵义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办公室主任)

责任编辑:罗星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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